醫院裡,坐著一對雙胞胎。正安靜的等待著他們身體檢查的結果。門推開,一個穿著雪白長袍的醫生,手上拿著剛剛才出爐的資料。兩道眉毛緊緊鎖著,蒼白的臉上好像在琢磨著什麼。雙胞胎對望了一眼,「似乎是不樂觀 」醫生坐上了象徵他權威與地位的醫師椅。靜靜的看著他們倆個一會。「關於你們的心臟。」雙胞胎深呼吸,我們的心臟 果然有問題嗎 「該怎麼說呢?你們心臟有一根運送血液的血管堵住了。」醫生拿出一直放在桌上的心臟模型,敲敲在左心室下方,一條很小很小的青色血管。「因為這根血管被堵住了,所以周圍的心臟肌肉會慢慢壞死。」「但是,因為它的存在並不是絕對重要,所以,短時間還看不出來。」雙胞胎其中一個舉手發問。「那,我們可以活多久呢? 」醫生沈吟了一會,「很難講,也許二十年,也許五年。」「如果能完全避開油炸,油膩,菸酒,咖啡這些刺激物品,並且每天保持適度的運動,讓心臟的負擔完全減到最低,也許能活過20年。」雙胞胎看了看彼此,沈默了。「很遺憾,給你們這個壞消息。」醫生嘆了口氣。「醫生謝謝你。」雙胞胎站起身,有點搖搖晃晃的。「千萬保重!希望你們每五年都來醫院複檢一次 OK?」醫生不忘叮嚀。「OK!」雙胞胎之一回答。「如果...能夠活的到那個時候的話....」另一個雙胞胎說。
雙胞胎,哥哥叫做翟,弟弟叫做光。離開了醫院,兩個人始終沒有說出半句話。
哥哥開著車,弟弟坐在他身旁。車子快速的穿過車陣。「你現在打算怎麼辦?」哥哥手一搭,方向盤往右,車子也往右。「我不知道。」「我也不知道。」哥哥雙眼一直看著前方,嘆了口氣。「剩下5年生命,是不是太短了 」弟弟也嘆氣「我們現在台灣大學三年級,還得花一年畢業,找個老婆當個兵,五年實在不夠。」「嗯,也許我們可以選擇20年,這樣時間就會夠用了。」「二十年 嗯...」弟弟雙眼直視前方,「如果要我千編一律過完全一樣的日子,過二十年,我可受不了...」「可是,揮霍生命就會只剩下5年。」紅燈亮起,哥哥踩了煞車。「這樣就結束 好嗎? 」「呵呵。」弟弟突然笑了起來,「我決定要痛痛快快玩個5年。」「不好吧 」哥哥看著他,「你是我唯一的弟弟阿。」弟弟拍了拍哥哥的肩膀,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,「我沒有家累,小紅就交給你了,好好疼她。」「阿?小紅 」哥哥沒有再說什麼。對哥哥翟來說,已經交往了整整三年的女朋友小紅,是不能割捨的部份生命。如果要他學弟弟光一樣,拋開一切,去痛痛快快玩五年,意味著他要拋棄既有的一切,小紅,台灣大學的學歷,父母的期望。還有只能再閃爍20年的未來。放不下,哥哥知道自己絕對放不下。於是,弟弟的選擇,哥哥的選擇,從此分開。
「就這樣決定了!」弟第一掃剛剛的陰霾,露出灑脫的眼神,「家裡,傳宗接代的事,就交給你了。哈哈。」「嗯。」哥哥空出抓方向盤的手,握住弟弟的右手「不管到了哪裡,記得寫信給我。」他太清楚他雙胞胎弟弟的想法,生命若是只剩下五年,他絕對不會浪費一分一秒。現在,就是他起飛的時刻。「我知道。」弟弟右手一翻,很用力的回握哥哥的手。哥哥,也許我們再也沒有機會這樣握手了呴。從媽媽肚子裡,我們就不曾放開的雙手,終於要放開了嗎 弟弟,千萬要保重。不管怎麼樣,都要好好的活著。你也是,不管怎麼樣,都要好好活著阿。不管是五年,還是二十年,我們永遠知道,曾經有一個人跟自己這麼親密。就夠了。夠了。兩兄弟相視微笑。隨著紅燈消失,綠燈亮起,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嘯,帶著他們倆人,往前衝去!
弟弟
短短的三天,弟弟就在台大辦了休學,收拾自己的行李,帶著哥哥與父母厚厚的祝福,孤身到國外去旅行了。哥哥卻依然在學校內,奮鬥未完成的學業,此刻的他開始一改以往日夜顛倒的作息,過著規律無比的生活。當然他更疼惜小紅了,因為他知道就算還有20年,要報答小紅深深的情意,仍嫌太少了。
「如果你只剩下幾年的生命 你會做什麼? 」
弟弟很快的填上「我會去旅行。」而哥哥卻填上「我會好好的珍惜周圍的朋友。」
這是他們倆個雙胞胎問卷裡,唯一的差異。從小開始,他們倆個就在一起,不分離。打從共享一個娘胎開始,一起穿上國小制服,一起在國中升旗遲到,一起看電影,一起跟女孩搭訕,一起交換穿制服玩弄朋友,一起高中挑燈夜戰,一起上台大,一起去打工賺錢,一起...沒想到了最後,連生病都一起。心臟,胸口的心臟就像是喝了幾罐伏特加一樣,不斷的激烈鼓動!就像醫生所說得,剩下5∼20年的生命,不短,不長。於是第一次,兩兄弟放開了彼此的雙手,踏上了不同的路。也可能是最後一次,他們選擇了分離。弟弟第一站到了歐洲,歐洲曾是他夢想的大陸,優雅的建築,悠閒的人們,乾爽的空氣,還有歐洲才有的陽光笑容。他以火車作為觀光工具,吃喝拉撒睡都在火車上,一看到想下車的城鎮,毫不猶豫的跳就下車,玩個兩三天再回火車上。每座小城鎮吸引他的,也許是一望無際得葡萄園,也許是碧藍遼闊的海岸線。弟弟總是毫不遲疑,先衝下車,然後再考慮以後的問題。以前所訓練的英文能力,在歐洲完全派不上用場,他只好發揮人類最原始的溝通能力。雙手和笑容。每到一個可以寄信的地方,他總是不忘寄信或是明信片給哥哥。就為了兩個原因,一個原因是他希望哥哥能分享他的生命。那個選擇了平淡的哥哥,也能分享一些人生應有的起伏。一個則是他們決口不提的默契,「如果我的信停了,請不要為我悲傷,我現在一定是在自己喜愛的地方,輕輕的睡著了。」
來到歐洲,弟弟當然沒有放棄品嚐這裡的咖啡,酒和美女。他義無反顧,燃燒自己的生命,只有在某些時刻,心臟會不安定的戰慄。他總是按住胸口。痛苦與不安一閃而過,隨即換上慣有的瀟灑笑容。汽笛聲,叭∼∼∼火車進站了。終於,長達6個月的歐洲列車停下來了,弟弟回到了最初上車的地方。他笑了笑,扛起陪他流浪整整六個月的背包,緩慢的走下火車。六個月,陽光跟他初來的時候一樣燦爛,甚至連白雲的形狀都差不多...六個月,對地球上大部分的人來說,不算什麼吧 甚至短暫到什麼都來不及改變,就飛逝了。而對弟弟來說,卻已經用去了僅存1/10的生命了。弟弟雙眼透露著一點點茫然的色彩,隨即又展開笑顏。「接下來,去美洲吧。」
哥哥
清晨六點半,哥哥剛從游泳池出來,身上微溼的的水珠,和冷冷的陽光,組成了早晨獨有的氣息。他看了看手錶,嗯,六點半 很好。一切都按作息來。沒有出錯。等會去吃早餐,然後上課,唸書,下午再運動,晚上唸書...對了,晚上八點半要去接小紅,今天她家教。哥哥仔細的推敲著,今天一整天的行程。
如果沒有意外,今天又會是個單純的日子吧。跟昨天,前天,甚至跟明天也一樣。他抬起頭,看著遙遠的天邊,早晨的天空,才剛湛放出深藍的色彩。弟弟,現在歐洲的天氣如何 現在的台灣是很漂亮的晴天喔。
「二十年...」哥哥微微笑
「相信我,我們一定會完成我們的夢想。」 |